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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时容易
来源: 作者: 日期:2019-09-10  报料热线:86598222

  暑假里有事回学校,经过一楼发现,我教了两年的艺术班教室,门口墙上贴着大大的白纸黑字:高一(14)班。我的心当时就咯噔了一下。工人们正在用白灰粉墙,过去的印记被白灰覆盖,一片亮眼的白,过去的事也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那么,教室如何呢?我们奋斗了两年的教室又会怎样?

  走进教室,幸好,课桌椅讲台黑板还幸存。我呆呆地望着教室,恍惚间,同学们又坐满了课堂。谁在那个座位,谁的前边是谁、后边是谁,我闭上眼睛也说得出,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。

  我们的教室在一楼,靠南边窗外有两棵桂花树、一棵香樟树,还有一架凌霄花。浅蓝色的窗帘,映着疏朗的树影花影,增添了教室的幽雅安静。凌霄花怒放时,有时会好奇地把头探进窗子,灿烂地笑着。桂花有时会和蜜蜂一起追逐着在窗玻璃上游戏,地上碧绿的小草看到后有时会笑倒一片,揉着肚子不肯起来。

  在这样的四季中,我从庄子讲到苏轼,从托尔斯泰讲到惠特曼,从阅读理解技法讲到作文审题立意,从会考讲到高考。一次,上课时我的肩颈炎发作了,一只手提着粉笔,一只手托着书本,但那只痛的手臂竟然托不动书本,汗就流了下来。一下课,张同学和赵同学就帮我按摩肩颈,朱同学拿出从韩国买来的膏药贴,韩同学用剪刀剪好帮我贴在脖子上。第二节继续上课,由于脖子上头发太长,膏药粘不牢,于是,那块白色的膏药跟我一起在黑板前舞蹈,同学们哈哈大笑。

  好问的陈同学陆同学总是不会放过课间的机会,向我发问,沉静的庄柔佳同学依然沉静着。但当大家得知庄柔佳同学以江苏省第一名、全国第十名的成绩拿到清华大学专业考试合格证时,教室里沸腾了。随后,教室里仿佛有了一股股潜流在奔涌着,反而比以前更安静了。“静渊深流”,我知道他们都在积蓄力量,等待着青春的爆发喷涌。

  在最好的时代,遇到最好的你们。但是,如今教室空了,你们不在了,我还在,还在面对空空的教室——那即将成为别人的教室。

  韩熙载有幅名画《夜宴图》画的就是南唐李后主时,大臣在家中夜宴的情景。李后主看后也非常喜欢,不料竟成了他被俘后夜夜梦中思念的情景。后来,这幅画被带到了台湾,几经辗转,当这幅画要回归大陆时,张大千就在这幅画上盖上了自己的一枚印章:“别时容易”。因为李后主有词句云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非常恰切。不料今天在这样的教室里,也让我体会到了这样的心境。

  “谁道闲情抛掷久。每到春来,惆怅还依旧。”冯延巳的体验也是深沉的。的确,有些事情,有些经历,当时觉得很寻常,但过后是想抛也抛不掉的,每临其地,每临其时,真的会惆怅还依旧。

  于是,捡起一支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“别时容易”几个大字,走出教室。

别时容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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